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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 Shaddai] 絲路

在一個又一個國家裡,在一座又一座山脈間,跨越了無數的河川與海洋,伊諾克不死心地尋找著路西法的身影。

曾經被招上天界,身心都純潔無瑕的女孩,如今臉上有了些旅途的滄桑,但那對天藍色眼睛依然跟她堅定的靈魂一般純淨。這樣的她吸引了許多無力的人們,他們感佩於她的勇氣與力量,請求她能收留他們,讓他們為她效力。她在某地停留一陣時,總會教導當地人武術與字彙知識,漸漸地她的名氣越來越響亮,跟隨她的人也越來越多,到最後發展成了一個現代黑手黨一般有系統的組織──當然,他們奉公守法,絕不沾染犯罪之事,只是他們有總算力量抵抗其他想侵犯他們的人。他們將一切的成果歸功於伊諾克,用各地方言傳唱她的名字與故事。

不少王公貴族聽說了她(經流言誇大過的)的美貌與智慧,派出使者要來尋找這位傳聞中的佳人,但她總是在被逮著之前消失無蹤。人間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浮雲,因為犯下了無可救藥重罪的她被施以了永遠無法上天堂的懲罰。


 不過她也得到了永遠不會消亡的生命,不管怎麼破壞都不會毀損的肉體。


 這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去尋找被神貶至地面的那位天使。世界很大,可是他總會掉落在某處的。

 

伊諾克搜尋的範圍連黑暗世界都不放過。包括供貴婦人玩樂,充斥著美貌男子的煙花巷弄。那兒畢竟是龍蛇雜處之所,男娼之間流傳的情報質量可不比妓女的差。


 至今她已經找了好久,久得她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了。每次聽說有異常美貌與白晰皮膚的男子,她都會親自去看一眼。真的只是看看,花了大錢卻什麼也不做,那些男子也覺得她很奇怪,有的基於職業道德,跟她多徵詢了幾句,可是她只是搖搖頭。

 

「我的靈魂是神的,心跟身體是他的。」

 

終於有一天,她聽說了在某個大城市,有一位神秘的黑髮美男子。男子的年紀跟樣貌約略跟伊諾克形容的差不多。那人是最高級的男娼,預約他的人已經排到了好幾年以後。


  錢的話,要多少伊諾克都有,可是那位老鴇趾高氣昂地說不是錢的問題。她將一顆閃耀著火焰光芒的圓形紅石放在桌上。那是從墮天使能量產物身上得到的火焰般的能量水晶,這種東西伊諾克要多少有多少,但在人間似乎是進貢給帝王的珍稀寶物。也多虧了這水晶的高價跟伊諾克的寡欲,才讓她即使遊走四方多年仍不愁衣食。那位老鴇一見著寶物,馬上露出蛇一般貪婪的眼色。不如我替妳安排一下吧。他說道。

 

於是她在絲綢遮蔽了自然光,用寶石造出星辰,以薰香取代夜風的的華美房間中見到了他。

 

他的臉在蠟燭的火光中是金色的,像金箔做的雕像。伊諾克窒息了。

 

男人見伊諾克像被掐住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微微地笑了。

 

「是位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主?」

 

那個人的眼睛是黑色的,跟黑曜石一樣闃黑。他的手撫上她的肩膀,一路上滑到下巴。動作熟練而優美。

 

「妳喜歡溫柔點的,還是粗暴點的?」

 


 打從一出生,不幸就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在他還懵懂無知時,他就被自己的母親以二十枚銀幣的代價賣給了一個肥碩的商人。從此他成了奴隸。隨著年齡越發出眾的美貌並沒有帶給他任何好處,只是害他在很小的時候就遭到成人無情的侵犯而已。


 在快成年的時候,一次戰亂的襲擊給了他重獲新生的機會。但是回到街市上的他才發現自己沒有什麼謀生的能力,就算在商人家中,他學會了一般人沒機會學習的算術及寫字,可是過去的陰影與脖子上的烙印始終揮之不去。沒有人瞧得起曾經是奴隸的他。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那位滿臉肉瘤的老人,老人就著燈籠的光,以檢視商品的眼神細細打量了他,隨後露出了包著蜜的和藹笑容:

 

「小兄弟,你要不要來我們店裡試一試?」

 

在那地方工作其實不算太壞。那裡除了奴隸以外,還有被戰亂波及的一般人、退休的士兵,甚至連潦倒的貴族都有。不看背景,不看身分,只講求業績。很快地他就成了店內的紅牌,預約他的女人已經排到了好幾年以後。他也不在意客人的年齡與外表,只要有錢賺,誰都無所謂。


 畢竟跟那個該死的肥老頭比起來,再老再醜的女人都像天仙一樣美麗。


 
  

 今天來見他的那女人有著一雙他見過最深邃的眼睛。那種藍讓他想到秋日的天空、孕育七彩熱帶魚與珊瑚礁的海洋、或是北極的冰河。


 聽說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女人花了驚人的天價,硬是干擾了他難得的休息日。會讓那深知操弄客人心理老頭點頭的,必定是很多、很多的錢。她的衣著如此樸素,行為如此拘謹,很難以將她跟一擲千金的形象聯想在一起,不過他倒是不感到太意外。有多少貴族少女、深閨怨婦,在趾高氣昂的端莊外表下,一個比一個玩得更瘋狂。回想起那些實例,這個低調又神祕的富豪女子比起來還是比較不讓他意外的。

 

讓他意外的是她說的話。

 

「您不記得我嗎?」

 

「如果是您這麼美麗的小姐,是不會有不記得的道理的。但很遺憾,我想我們確實是第一次見面。」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箍得更緊,「但是那也不要緊,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地互相的,深入的了解。」

 

那女人一點也沒有高興起來的樣子,只是淡淡的露出了絕望的眼神,「您……今年幾歲?」


 「我也不知道,差不多二十五?」

 
 「是嗎……已經二十五年了嗎……」

 

她的喃喃自語讓他心裡暗呼不妙,這一擲千金的凱子小娘似乎怪怪的。但他還是擺出了營業用笑容,「別站著說話,坐下吧。」


 他哄著她上了軟得像是要塌下去的軟榻,倒了一杯加了奶與蜜的甜酒給她。

 

「……原來我,已經找了二十多年了。」

 

他心裡湧現一陣不耐。眼前這女人怎麼看都不過二十六七,早就已經過了說夢話看起來會很可愛的年紀了。


 但是畢竟是專業人士,「我也是。活了這麼些年,直到遇見妳,才覺得這黑暗冰冷的夜晚有了光彩與溫暖。」他拾起她的手在唇邊磨蹭。

 

老人囑咐過,這女人貌似有很多稀有的寶石。哄著她、順著她,想辦法讓她吐出更多。不用說他也會這麼做。誰會讓賺錢的機會白白溜走呢。

 

將酒杯向前遞去時,他的眼睛跟她的相會了。

 

他胸口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心臟毫無原因的猛然跳動了起來,他不自覺地抓緊了那個女人的手。他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詭異,不過反正時機正好,就順勢這麼抓著。

 

「我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伊諾克。」

 
 「伊諾克……跟神話中那位一個人拯救人類免於洪水災難的聖女一樣呢,真是好名字。」


 「我並不是一個人。」


 「……說得好像自己就是那位聖女一樣。」


 「我也不是什麼聖女。只是個背叛了神的罪人罷了。」

 

他非常肯定,這是位有妄想症的主。

 

「妳剛剛說妳在找人,究竟在找誰呢?」

 

她淺色的睫毛輕輕一顫。

 

「……路西法。」伊諾克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我在找被打入人間的墮天使路西法。」

 

從見面到現在,他將所有伊諾克說出的毫無道理的妄想全部整理了一遍。最後理出了頭緒:


 「所以,妳要說妳找的墮天使路西法,就是我?」

 

伊諾克堅定地點了點頭。下個瞬間男子崩潰般的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將軟榻上的裝飾全弄亂了。


 「啊──好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妳真是個有意思的主。」他抹了一下眼下的淚。「那麼,就當我真的是妳尋找二十幾年的路西法好了。」

 

他壓了上去,令伊諾克支撐不住兩人上半身重量地往後倒去。


 「會讓妳尋找這麼久還不死心,想必是妳的愛人吧?


 當成是角色扮演的話,倒是挺有趣的題材呢。伊諾克。」

 

伊諾克的眼神盈滿了憂傷,那種眼神令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熟練地褪下了她樸素的衣衫,舔著她的臉頰與頸子──並且發現了頸子上眼熟的小紅斑。他總是夜夜在不同女人身上留下同樣的痕跡。

 

「看哪,果然是妄想。

什麼尋找了二十幾年的墮天使啊,什麼拯救人類的聖女啊。是跟不同的男娼演出了相同的情節吧。」

 

胸口異樣的鼓譟又出現了。


 明明知道戳破客人的幻想是大忌,明明很清楚只要陪著她的妄想演戲就好了。可是今天他的手跟嘴,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樣。

 

那樣的感情,彷若嫉妒。

 

「那麼,告訴我吧,伊諾克,」他黑色的瞳孔在火焰照映下綻放出了紅色的光,「那是個怎麼樣的故事呢?」

 


 那是一個很短很短的,在他出生以前的故事。

 

被招上天界的少女書記官,被譽為黎明之星的大天使,為了阻止神的洪水計畫,一同踏上了旅途。


 最後他們成功了。在漫長的旅途即將結束時,少女書記官發現自己愛上了大天使。


 本來她打算到死都要將這個秘密隱藏在心底的。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大天使對書記官也抱持著同樣的感情。


 神憤怒於兩人的背叛,於是降下了懲罰:書記官再也不能回到天堂,也不能以死來逃離懲罰。大天使則墮入輪迴,以人類的身份體驗人世之苦。

 

書記官決定要踏上孤獨的旅程。


 世界很大,可是他總會落在某個地方的。

 

「所以我……從那天起,就一直找、一直找。


 就算見面了,又能怎麼樣呢?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你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已經不是大天使路西法了。可是我想見你、想跟你說話、想告訴你這些年來我一直沒忘記過你。

我……很寂寞……」

 

她摀住了臉,斗大的淚滴從指縫間流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

 

小的時候,每次遇到令他痛苦得想以死解脫的不幸時,他就在心中發狂地祈禱。


 他深信神一定能聽見的。


 神一定會來救他的。

 

對!神聽見了!神始終看著!可是神並沒有出手救他!因為那是神刻意降臨在他身上的災禍!

為了不記得的事!還有這個不記得的女人!

 

開什麼玩笑!!

 

「……既然妳現在已經找到我了。妳打算怎麼做呢?」


 伊諾克對他一邊舔吻臉頰,還能一邊詢問的舉動感到不太自在,不過倒也沒阻止他。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去你想去的國家,去你想去的地方。哪裡都可以。」伊諾克說著,眼裡又泛出了眼淚。那句話正是當年他對她發下的誓言。可是他拋下了她,讓她一個人在這世界孤獨地旅行。


 「妳的意思是要替我贖身?我的價格可不便宜喔?」


 「沒問題的。雖然我不太懂,可是以前旅行時收集到的能量水晶,在現在這個世界好像很值錢呢。」她隨手拿出火焰般美麗的水晶球給他看。

 

他心底動了一動。


 退一萬步,他還是不能肯定這女人說的是真的,但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這女人富可敵國。而且,只有一個人。

 

還有什麼條件比這更能讓他翻身呢?

 

「……那麼,我在這裡等妳。伊諾克。


 他甜蜜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那天起他不接客了。對外宣稱身體不適,但其實是在做離開的準備。女人也是有嫉妒心的,他可不想惹自己的大金主不高興。

 

轉眼過了三個晝夜,他忽然聽見房間外面傳來了吵雜的哭叫聲。接著,他的房門緩緩拉開了。

 

伊諾克站在門口,背景是一片火光。她在微笑,金色的頭髮被火焰熱氣吹得搖曳不停,彷彿秋風中的麥穗。

 

「我來接你了,路西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火是妳……」

 

她撲進他懷裡。「那個老先生不守承諾呢。我已經付了他提出的金額了,他卻叫出了好幾個人,想脅迫我交出全部。」


 「那妳……沒事嗎?」


 「沒事的。」她像貓一樣瞇起了眼睛,「跟墮天使們的守衛者比起來,人類的力量實在很微小」

 

 

伊諾克從沒過問他現在的名字,幸好她沒問。當奴隸的時候他只有號碼,當男娼的時候只有藝名。她就這樣自然地開始叫他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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