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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isible journey II

..........其一,城市   亞麻色短髮的女孩,兩腳腳跟都踩在椅子上,看著書。   她坐在一座紅褐色的城內,所有道路匯集的中央廣場。中央廣場四周層層疊疊地蓋著彷彿鴿籠一般,有著距離規律方格窗的樓房,用不均勻的紅泥糊在牆上,深深淺淺,像是夕陽照上去以後那顏色就褪不掉了。   方格窗上有著用小方塊串連而成的旗幟,那也許是這座城市唯一鮮豔的東西,被風一吹就抖動不已。樓頂的那種紫褐色的爬藤植物長到沒有空間了,於是溢出屋簷,從那些長方形的樓房裂縫間流出來了。   一個窗子裡冒出了人影,所有窗子裡都冒出了人影。那些用黑色紗布裹住全身全臉連眼睛都看不到的幽靈在窗子旁晃蕩。風又吹來了,紅色的金色的藍色的綠色的旗幟閃動閃動閃動。女孩的髮絲被吹起來了,她的白色上衣邊緣被吹得瘋狂亂飄,遠處傳來了風車的聲音,喀啦喀啦,越來越近,那陣風吹跑了旗幟吹跑了泥沙吹起了那些藤蔓。城市瘋了,每棟樓房都披頭散髮。   女孩砰地闔上了書。   那個剎那,樓房與窗戶與所有色彩鮮明的東西全都往她的方向縮去,鑽進她的影子中。最後,在那個任何概念都不存在的空間裡,只剩下女孩跟那把陳舊的椅子。   以及沒有消失的那個風車喀啦喀啦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其二,旅行者   拖著行李箱的女子走過的道路,總是一雙腳印跟一排輪印。   那個行李箱裡到底裝著什麼,沒有人知道。誰也沒看過她放進或拿出什麼。雖然有人繪聲繪影地說,她在一座巷弄擠滿了貓咪的城市裡,把無數隻貓連在一起的影子──看起來像是黑色的膠狀剪紙,一塊一塊不規則地黏在一起──輕輕捲起來,塞進了箱子裡。   女子的旅行還沒結束。可是景色越來越荒蕪。她開始懷疑前方是不是還有別的城市了──這麼想的時候,灰色地平線的遠方出現了一條紅褐,鮮豔的小方旗搖動著,到處都是沒有玻璃的窗。   越往前走風越大,她幾乎是被風推著向前。行李箱喀啦喀啦地響。漫天的泥沙弄髒了她的大衣。遠遠地她看到有個白衣服的人坐在道路的彼端。   下個瞬間她像是坐上了逆向的快速列車,景色跟風全都往前方那個白衣女孩的方向跑去。沒有風,沒有樓房,沒有飄搖的小旗幟,沒有幽靈,沒有盡頭。   那個女孩驚訝地看著她,手上拿著一本關上的書。       ...........其三,吞吐   患了暴食症的男人,不停地往嘴裡塞著東西。   一頁一頁的紙,紙上爬滿鉛字。他拆開書本像拆開包裝紙,他往嘴裡狂塞書頁像大嚼洋芋片。滿地的紙屑,滿地的口水,滿臉的眼淚。接著他將手指放進喉嚨。   右手的指結因為被上排牙齒摩擦,總是有著一層淡淡的的破皮。不過他已經很習慣了──習慣創造嘔吐。他扶著胃,一手在喉頭掏摸,很快地噁心感伴隨著透明無色的黏液混雜著黑色端正的文字滑了出來。他的雙眼滿是血絲,那些在液體中滑動的文字無意識地滑動。不管他怎麼拼湊,都拼湊不出他心目中那種美麗的不規則的詩。平凡、平凡、除了平凡以外他什麼也找不出來。他又一次絕望地將他嘔出來的文字抹到一旁去。   忽然他覺得身邊出現了別人的氣息。在這座用廢紙及霉菌堆起來的城堡中竟然出現了訪客。一個穿著大衣的女子坐在一把城內並沒有的木椅上,從她腳邊的行李箱拉出一串色彩鮮豔的萬國旗,每個旗子上都印著一個文字,那串萬國旗本身是一個句子。男子在枯黃的城堡內第一次看到那麼豔麗的語言。   他著魔般地爬起來,向女子的方向走去。   那個行李箱忽然轉了過來,對他咧開了嘴。       ..........其四,不存在的旅行   他注視著那些景色──在夕陽下壯麗地拉長身影的城。走向空無一人的灰色荒野的女子。用書報堆疊出易垮的墳墓的男人。一萬隻貓同時從地上往窗口縱身一躍。雪白的方屋與寶藍的海天相黏,湛藍的一線。只是這樣他就滿足得能在夜裡做上好幾個水盈盈的夢。儘管他一步也沒踏出房門過。眼前閃爍著色彩的小鐵盒播放著濃縮過的美麗。他抱著它,耳朵貼緊,盒子裡傳出一陣一陣海潮的聲浪,蓋過了屋外高跟皮靴的走動,蓋過了從門縫鑽進來的嘔吐酸臭,蓋過了鑽進眼底的紅土。這棟鴿籠似的老公寓又小又擠,他的房間是最便宜的,只因隔間最小,甚至沒有窗戶。不過沒關係,這盒子就是他房間的光源。即使是在收不到任何訊號的頻道,那深邃的螢光藍也能讓他沈迷地注視一兩個小時。     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興許是睡太久了,醒來時一陣暈眩,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手中的盒子傳出沙沙聲響,無數黑白跳蚤跳躍。但是那海潮聲究竟從哪── 他推開門,門外赫然是一片藍光粼粼。他破舊窄小的房間像是瓶中信一般,從那個擁擠的公寓裡被切下、拋在陌生的大海上。      他手中的鐵盒忽然閃了閃,螢幕亮起了一片紅,不知道從房間哪個角落發出了鐺鐺鐺鐺那樣又急又響亮的鈴聲。      然後,他的腳下轟隆隆地震動了起來。       ..........其五,飄移     鐵黑色火車理過柔軟的草原。       一節車廂裡坐著一對小兄妹,年紀不過八、九歲。他們並肩坐在長椅上,背靠著窗。 火車走走停停,旅客零零星星。有時是暈車的男人摀著嘴衝進廁所,一陣崩潰的傾洩。有時是坐在角落的女人將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拿下來,在不知名的某站下了車。     小兄妹始終死守著那一方田地,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哪站上的車,終點究竟在哪。他們偶爾將手伸出窗外撫摸雨水,偶爾他們躺在彼此的肩頭午睡。     車廂地板是木條鋪成的,地上被一方陽光烘烤得金黃燙手,小妹妹的腳趾剛好裸露在陽光之中,她往內縮了縮。     火車在陽光下在氤氳間在綠意無限往後方拉長的山谷裡奔馳著。山林的花瓣跟葉子衝進沒關的窗,滿地破碎的鵝黃。火車衝向了一個又一個柔軟的綠色山洞,兄妹倆的眼前一陣暗一陣亮,突然豁然開朗,溶著鹽粒的風迎面撲來,火車已經在上下膠成一片的海天之間飛馳。     他們抬頭看向對面半開的玻璃窗。       看得到泥紅色的高樓,樓頂的爬藤飄在水上像溺斃者的頭髮;     看得到彷彿孤島般獨立於海中的山丘,還有在沒有出路的丘頂上,那把椅子與坐著讀書的少女。     聽得到平交道的鐘聲。     他們慵懶地抬眼,聲音是從車廂的正前方那台電視發出的。那台電視好像快壞了,什麼也看不清,偶爾會閃過一個青年頭部的影像,一雙眼睛呆滯又乾渴地與螢幕外的眼光對看。只維持了一秒不到就又化成鬼影了。           ..........之六 壓     她在滂沱大雨中撐開了一把傘。傘下頓成一個封閉的空間,隔絕了水與無。     撐著傘的她在雨中行走,世界開始移動。     她用握住傘柄的掌心感受每滴落在傘面的水珠。雨滴太重,壓得她的傘沉甸甸的。下雨的關係路上沒有什麼人,她踏過一個一個水窪,在水窪邊扭動的蚯蚓,在蚯蚓附近瘸腿的青蛙。她看不見。黑夜配上大雨,濃得驚人的黑暗發出恫嚇聲壓住了她,那把傘是她唯一的盾牌,不過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將被這片黑暗吞沒,因為濕冷的感觸已經蔓延到膝蓋。     濃稠中終於見到了一點刺眼的紅光,紅光有兩顆,上下輪流閃動,某個尖銳的聲音融化在雨中,她感覺到地面在震動而停下腳步。     傘上的壓力,腳底的壓力,天空與土地終於要聯手將她捏碎了──這麼想的同時啵地一聲。     由東邊而來飛馳的火車在水澤中掀起浪濤,她的身體在此刻往西,那唯一沒有受到壓迫的方位,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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